徕木徕/心动

有点长长的睡前故事。是我的两个儿子,给妈的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


心动


今天要讲的是一个关于不会心动的人的故事。

要说这个不会心动的人呐,他原本是会心动的。就是在孩童时面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的那种心动。但随着他的成长,现在的他几乎是“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样——再喜欢的食物也变得平常了,看中了很久的东西拿到手里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之后,不会心动先生,我们姑且这么叫他,谈了一场恋爱。

对方是一个可爱温柔的女性,是她先告白的。不会心动先生面对这个女生的表白,考虑再三,并且明确了自己不会心动的这个情况,那个女生并不在意,她还承诺自己会努力让不会心动先生学会心动。不会心动先生心动了,和这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成为了情侣。

日子算是过的不错。不会心动先生对待这个女生很好,就像对待他的亲妹妹一样。女生也很享受他们之间的爱情,“只是牵手而已,过了一个月他自然会主动的”。女生乐观地想着,咬了一口不会心动先生递过来的酸酸甜甜的草莓。

又一个月过去了,女生决定邀请不会心动先生一起去看一场电影。不会心动先生欣然答应了,那是一场十分感人的爱情悲剧。身旁的女生妆都哭花了,不会心动先生抽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替她拭去那些泪水。女生后来哭累了,在周边的人散完后。她望着播放电影的大屏幕,自己握住了不会心动先生的手。

不会心动先生愣了一下,他松开了女生的手。

女生也跟着愣了一下,结果她笑了。

不会心动先生想接着去擦拭女生眼角的泪水,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接着提起手了。刚举起的手臂垂了下来,在空气中毫无意义地摇晃。

“我还以为……我可以改变你的。”女生的声音沙哑,听上去有些颤抖。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真的没有心动吗?”

不会心动先生注视着那双蒙着雾的眼睛,半晌后他点了点头。

“…抱歉。”

女生打开双臂,“这是友情间的拥抱。”

不会心动先生努力挤出一个笑,迎了上去。

“不会心动先生!祝你能够找到让你心动的人。”

女生离开前,给了他一个祝福。

不会心动先生长达6个月的第一段恋爱结束了。这对他没什么影响,该上班还是要上班,该吃饭还是要吃饭,该睡觉还是要睡觉。一切没有什么不同的,那位女生竟也没有和不会心动先生从此断绝来往,关系回到了以前他们还是朋友一样,就好像他们从未谈过恋爱。——也许他们之间更适合做朋友,不会心动先生是这样想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认证了这一点。那位小姐会有更好的人照顾她,不会心动先生觉得自己就像预言家一样,女生果真有了一生的挚爱。他用手指一页一页划着女生的相册,扑面而来的狗粮差点把他呛死。女生和男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她小心地记录了下来,轻轻地放入了宝盒里。像涓涓溪水流入了不会心动先生的心窝里,用这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心动感暂时安抚了心里的野兽。他越是去感知这份心动,那个渴望心动的怪物就愈加张狂。

于是不会心动先生决定了,他要去看许多许多的小说和漫画去充填自己内心的空虚感。他花了许多的时间在上面,头一次熬夜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看书,而是看了很多恋爱题材的东西。不会心动先生甚至在这生命的长河中,在那泛起涟漪的流水底下,找到了一个一直就在那里、独特地有些扎眼的石头。这个石头他没敢捡起来,他已经试想到其他人看到那块石头的反应了。——一根一根指责他的食指像针一样冲到他的鼻尖,那些难听的脏字听起来就是他最不喜欢的汽车喇叭声。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心动感了,不会心动先生悲观地想。

后来,诗人先生出现了。

诗人先生是不会心动先生在公司的新部门上班后遇到的一个人。他在年轻的作家当中是佼佼者,市面上热度高、好评多的书基本上都是他的。不会心动先生早有耳闻,也专门买过几本书满足自己对诗人先生的好奇心。那一篇篇的故事至今还清楚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些句子读起来就像爱尔兰的民族调,不会心动先生喜欢这样的歌,他总是一遍一遍地哼出来。他没想到的是,诗人先生刚好和他在一个公司,他之前太专注自己的设计没有意识到。也可能是笔名和他在公司的真名不同,不会心动先生没注意到。不会心动先生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初来乍到,那个向着阳光的位置上的诗人先生,和不会心动先生对上目光之后,给了他一个礼貌的笑。

不会心动先生发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诗人先生面前:“你……你好!”

诗人先生抬起头:“你好?”

不会心动先生从包里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诗人先生写的一本书。

“先生写的这一本太棒了!我一直带在身边。里面的英国人可以说是‘理想中的样子’了,太饱满了,鲜活又生动……这种表达人物的方式。先生的文笔也很漂亮,单是读句子就像牧羊女轻吟着的歌一样……您…您真的非常棒!”

不会心动先生不带间断地把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表达了出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抿紧了嘴唇去注意诗人先生的反应。诗人先生略带诧异的神情在不会心动先生的这番话结束后转为了微笑。他总共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会心动先生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了一个笑,目视着诗人先生低下头来接着对着荧光屏幕,敲打键盘的声音重新咔哒咔哒萦绕在不会心动先生的耳膜。

不会心动先生的座位在和诗人先生隔了五个位置的地方,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诗人先生的脑瓜子,但他从没刻意抬起头过。第一次见面给他带来的尴尬感到现在也没有消去。

好吧,也许这辈子自己也没有机会和诗人先生再说上一句话了,不会心动先生有些难过的在设计稿上画起了圈圈。

“嗯……这是什么书的封面?这么多圈圈吗。让我猜猜,牢?甜甜圈洞?”

诗人先生的声音在不会心动先生的耳边响起,撞乱了不会心动先生手上的动作,他打翻了一瓶墨水,急忙去找纸巾却又发现那瓶墨水根本没开。不会心动先生捏着纸巾,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他没敢回头。不会心动先生索性抄起笔在那几个圈圈上面添枝加叶,草草回了句“是的”。

诗人先生戳了戳不会心动先生的后背:“真好看呢……可以也帮我做一次设计吗?”

不会心动先生整个人僵住了。背上的触感真实地传递到了他的脑子里,刺激着他,不会心动先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转了过去。“是……是这样吗?……”

诗人先生俯下身点了点头,“嗯,是的。”

“……我,我只是刚过来做书籍的设计,之前都在做海报,这么贸然找我一个外行不太好吧……?先生还是找找有经验的前辈……”不会心动先生不自觉用手挡住了自己发牢骚过后的产物。

诗人先生移开了不会心动先生的手,把那张设计稿拿了起来,“拜托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现在的设计,早就想换一个了。感觉你的风格好像比较和我合得来……不可以吗?”

不会心动先生认为诗人先生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撒娇味,他有些心动了。

“请问,这次的书名是……”

“《心》。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吗?”

不会心动先生承认诗人先生的话就像有魔力一样。那是塞壬的歌声,他就快触礁沉没了。

“……好吧。但是这是我们可以说的算的吗?还要和其他人沟通好吧?”

沉没了。

“放心吧,那边我都沟通完了的最后过来说服你的。谢谢啦,将徕。”

不会心动先生呆住了。那个诗人先生,居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就像是舞台上的歌星在演唱会终了的时候喊了一句“谢谢大家!”之后又马上加了一句“尤其是你,将徕。”而且…而且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就是说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合作吗?不会心动先生抬眼又见自己的圆圈圈,那瓶墨水约莫是晕开了,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呃,是这样吗?……嗯,那么工期是?”

真是的话都不会说了啊。不会心动先生懊恼着自己的笨嘴。

“嗯……三天后。”

诗人先生这个时候嘴角勾起来的弧度让人心生暖意,在不会心动先生看来,就如同恶魔一样。三天!就要完成设计、修改和敲定,自己手头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工作,看来精彩的夜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了。不会心动先生忽的发觉诗人先生的那双眼里都是邪恶,是来故意找事,是来故意挑刺,是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不然,一个人气作家的书籍封面为什么会让一个书籍设计的新手来做?

“……………………”于是不会心动先生说不出话了。

“啊,请不要担心,一切以我的《心》优先,这个我也打好招呼了。何况是将徕的话,一次就能敲定了吧。感觉将徕听到‘心’这个字的时候很明显的有了什么想法。”

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真讨厌啊,但是又说不出口,难道因为他是自己喜欢的作家吗?

“哈……我知道了。没想到被看出来了啊。说实在的,确实是这样。可能是因为——”不会心动先生吸了一口气,“算了,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你的书吧。对了,还请把原稿给我看一看,我需要从里面再找一点灵感。”

“哎!等一下,因为什么你先说清楚!我只喜欢吊别人胃口,不喜欢别人吊我胃口。快说!”

……吵,吵死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刚见面的时候看上去多温文尔雅啊。不会心动先生用右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摆摆手示意诗人先生弯下腰。“我有话要和你说。”诗人先生“蹭”一下弯下腰来,不会心动先生在他耳边轻声说:

“……就是我不会心动这件事啦。从小到大都没有心动的感觉,当你说到‘心’的时候我的确颇有感触——是那种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触。”

“不会心动?”诗人先生饶有兴趣地掐了掐下巴,“那你谈个恋爱不就好了。”

“我当然也有这么想过,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我本来就对她们没有心动感嘛。说到恋爱很重要的就是心动感吧?这种感觉我完全没有。谈恋爱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会心动。”

“那可真是神奇啊。”诗人先生直起了腰,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不会心动先生,后者挪了挪椅子接住了它。诗人先生又露出了他第一次见到不会心动先生的笑容,扬长而去。

不会心动先生待他没了影,才打开了文件夹。

原稿翻开第一页,上边贴了个粉红色的便利贴。

“中午要去一起吃饭吗!——则木”

“噗嗤。”

刚刚有人笑了吗?

不会心动先生抬头望向诗人先生的座位,那个人刚好在一脸自信、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不会心动先生便扯了一张蓝色的便利贴,写上几个大字,丢进了刚才装了原稿的文件袋里,找了一个诗人先生离开的时间送了过去。

诗人先生回来的时候马上拆了文件袋,蓝色的便利贴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不去,将徕。

诗人先生猛地一抬头,差点扭到脖子,看到不会心动先生正心情大好地用铅笔画些什么。

诗人先生捏皱了那条蓝色的便利贴。

不过最后不会心动先生还是被诗人先生拖去吃了快餐。

不会心动先生一口一口嚼着干面包,看着诗人先生把饭盒里的青菜挑了出来。

不会心动先生不由得再次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诗人先生时,他的绅士感让他倍觉心动。“居然把青菜挑出来,是小孩子吗?”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干面包挤下去了。他的眼睛且又很不听话地瞄到了诗人先生手边的公文包,想必那一定是手稿什么的——诗人先生的文字不自觉涌入了他的脑海,文字和作者本人的落差让他更觉世界的残酷。

“你是小孩子吗?”还是开口了。

“什么?”对方不明所以接着挑青菜。

“只有小孩子才会挑食吧?”不会心动先生恶狠狠地叉起一个小番茄送进了自己嘴里。

“哈——”诗人先生挑了挑眉,“明明不喜欢小番茄却硬生生吞下去,这叫做作吧?把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不会心动先生差点把小番茄吐出来,这个人不去做作家可能会是个侦探或者心理医生什么的吧。

这顿饭他们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毕竟才认识没多久,纵使不会心动先生尚未明了解到诗人先生为什么要用漫画一样的方式邀请他去吃饭——不过这也挺不错的,因为新部门没有熟人嘛,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不会心动先生擦擦嘴,为那些挑出来的青菜感到惋惜,顺手给诗人先生递了一张纸巾,诗人先生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嗯嗯,对了,将徕似乎也写过什么东西,我看过了,很有趣嘛。”

诗人先生的突然发言让不会心动先生虎躯一震。

不会心动先生也有写过小故事,当成兴趣爱好写的。是自娱自乐向的东西,丢在网站上当存档就不会再管的那一类。他从未想到会有身边的人会发现他写的玩意儿,何况这还是一个作家,人气作家。被喜欢的人气作家夸了,不会心动先生有些紧张,他不安地回答了诗人先生。

“啊~如果将徕先生不去做设计的话说不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呢~于是,能请你为我写一篇有意思的小故事吗?”

不会心动先生稀里糊涂地被他夸了,又稀里糊涂地被告知为人气作家写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他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不过被喜欢的作家夸了着实让他有些感到难为情。不会心动先生用食指抓了抓脸颊,轻咳了一声。突然他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啊!”

诗人先生打开手机,点开了微博,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了不会心动先生。

那条微博的内容是一张照片,是不会心动先生的办公桌,来自一个用户发出的日常。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刚到新环境的时候拍了张照顺手发了出去。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微博的啊?!”

诗人先生歪着脖子皱了皱眉,“每次我有新故事发出来的时候你都有评论不是吗?很长很用心的评论呢。”诗人先生友善地弯起嘴角。

“……这……这这这这这……”不会心动先生的脸冒着热气,他都不敢去想自己评论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像个沉迷纸片人的迷妹。第一次见面也是,没控制住就上去吹了一番自家爱豆,现在想来和以前评论过的内容几乎没什么出入……难怪会被认出来啊。

“呀,你别想不承认啊!我还觉得这个迷妹是真爱呢,打算下一次抽奖一定抽她,不过没想到是迷弟啊。也不碍事,现在大奖来了,我可爱的小迷弟,你写还是不写呀?”

不会心动先生转转眼珠想了想:“不如你把挑出来的青菜吃了吧。”

诗人先生的嘴明显变成了O型,在经过十多秒后他不情愿地夹起一片青菜送进了嘴里。

不会心动先生发誓自己从未见过那么狰狞的脸。

“可、可以了吗?”诗人先生猛喝了一大口水。

“可、可以了,没想到您还真的吃了……我只是想吓一吓你。竟然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了……说实话我没什么自信啊。一直都是自娱自乐什么的……”

诗人先生先是白了他一眼,换上了沉着的声线:“没关系,我这个专业人士的肯定都摆在这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离开了座位,肩并肩走着。

“这……这样吗。虽然不知道您这么盛情邀请我出于什么目的,但我会努力的。诗人……先生。”

诗人先生侧过了头。

不会心动先生也刚好侧过了头。

不自觉就叫了自己作为粉丝对心仪的作者的爱称……太丢脸了。

“……啊,难不成,你害羞了吗?将徕徕?”

不会心动先生“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他一点一点挪了脑袋,“我被你呛的脸红了,那样的称呼太奇怪了,先生还是直呼其名就好。”

“啊,原来你害羞的时候还会脸红啊。”

“……”不会心动先生干脆不说话了。

稿子完成的很顺利。不会心动先生一回去就开始正式动笔了,他以一个小时就完成了设计,大概算得上是人生巅峰了。有灵感是好事,但毕竟好事还是要多磨,一个小时完成的东西让他有些不习惯,有句话似乎是这么说的,商品价值的大小,是由生产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不会心动先生整了整自己的桌面,还是决定送过去了。

诗人先生紧盯着电子荧屏,这一次敲击键盘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响了,到了有些吵人的地步。纵观整个楼层,个个敲字声像打鼓一样,不会心动先生之前太投入了,这才意识到今后一定要买个防噪音的耳塞了。只有像刚才那样充分投入才听不见不是吗?他是个挺怕噪音的人。

不会心动先生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写了一张便利贴。

“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将徕”

为什么要用便利贴呢?不会心动先生答不上来,明明可以用短信或者其他方式通知的,偏偏选择了“古老的”,像小学给别人传纸条的方式。看对方的专心程度不说,就是平常也很少有人会在自己凌乱的桌面上发现有个纸条吧。不会心动先生拿起手机斟酌片刻,还是补发了一条短信。

“…你明明就在我旁边,怎么还写留言又发短信的啊?”

不会心动先生拿着手机的左手抖了一下,诗人先生确确实实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看上去无奈极了。不会心动先生挠了挠头,他伸手准备拿回那张蓝色的便利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啊?”

得到的是诗人先生的不经意的笑笑:“字挺好看。”

“……”怎么回事,这种微妙的感觉。不会心动先生向来是字最丑的那个,从小到大都是。相反他是知道的,关于诗人先生的花体字有多好看这回事,这……不会心动先生脑海里掠过了诗人先生的笑:难不成是阿谀奉承吗。

“是、是吗,我字很丑,可能你和别人眼光不太一样……啊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给你写的文,这个,我实在没有什么想法啊……感觉您写的是关于恋爱这回事,可我最苦手的就是这方面了。”

“啊,这样吗?将徕不是谈过恋爱吗?”一支钢笔在诗人先生的手里飞速转了转。

“……谈过,只是……我现在是单身啊。”

“那可以根据你以前的恋爱经历来写嘛。”

“这个,我不会心动。你也知道的。”

“嗯?”诗人先生转笔的动作停下来了。

“就是这样……当初我对她确实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我也告诉她我不会心动了,但是她说会让我学会心动的,我对她许下的承诺‘心动’了,于是开始了第一段恋爱,当然到最后我也没有对她心动,于是只能分手了。先生写的《心》很好看,里面的感情都很真实,故事也很可爱。让我来为您写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实在是太难了,还是找别人吧?”说到这里,不会心动先生拧着眉毛低下了头。

“……才没那回事呢,这一点都不难。我相信你。”

诗人先生牵住了不会心动先生搭在桌上的手。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撞进了不会心动先生的耳膜,在脑内回荡。这个诗人,他是塞壬,是吟游魔咒的坏蛋;这个诗人,他是雪女,是夺人呼吸的恶魂。——他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是这样吗?恶鬼,恶鬼,恶鬼的眼睛是无法直视的,他会,他会吃掉你的意志,让你完全相信那个说谎家——是这样吗?诶,母亲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昨天的晚餐吃了什么?今天的早餐要吃什么呢?——已经吃过了?是这样吗?家里的猫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开始搞破坏了?——没有养猫?

“哈哈……您一定在开玩笑的吧。”

“真是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会延期的,你只要去构思就好。对了,你应该没有写大纲的习惯吧?也不用写了,就完全按照你的习惯就好。”

诗人先生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眼角微微往上翘,像漫画里画的很吸引人的男孩子一样。嘴角的弧度也是,总是恰到好处,给人温和亲近感。

“真是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会延期的,你只要去构思就好。对了,你应该没有写大纲的习惯吧?也不用写了,就完全按照你的习惯就好。”为什么会如此宽容?不会心动先生想不通。诗人先生的手依旧牵着他,微凉的指尖触碰起来还挺舒服的。

于是他出声地说:

“好的……”


“跟我走吧!”

诗人先生穿着白衬衫,背着斜挎包,趴在不会心动先生办公桌的隔板上。

“………………???我在上班。”

“那就请假。”

“………………假不是随便就能请的,大作家,我还有设计的工作要做…”

“拜~托啦,跟我走吧,就这一回。”诗人先生蹲下来扯了扯不会心动先生的衣袖。

“……”不会心动先生瞥了一眼此刻像只狗一样的诗人先生,“你先起来,这样看起来很奇怪……你要带我去哪里?”

诗人先生闻言站起来,“私奔到英国去。”

如果此刻不会心动先生正在喝水,那么应该喷出来了。

“你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吗?”

“知道啊。”

“……”

他们到了公园去。

天气已经入秋,诗人先生穿的显得有些单薄了。不会心动先生有种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他的冲动:“你不冷吗?”

“不冷,”诗人先生笑笑,“怎么你要把自己的外套借给我吗?”

“是有这个打算……因为我有点热。”不会心动先生毅然把自己的外套夹紧了。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眼前有着巨大的喷水池和在阳光下游玩的小孩,金黄色的银杏叶被他们踩碎在脚下,发出咔嚓咔擦的声音。

“您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些什么事呢?”不会心动先生望着满地的秋叶有些出神,他双手撑着膝盖,没有像诗人先生那样躺在长椅的靠背上面。

“嗯,那个啊,主要是想和你聊天。关于我的,还没现在出名的时候的故事。”诗人先生这时目光上浮,金子般的银杏叶在风中翕动。

“诶……?”

“我其实火起来也是最近的事,你也知道吧?在那之前,我曾经因为被诬陷抄袭而失意了很久很久,最后直接把微博注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会心动先生觉得有些熟悉,“啊,难道说,那个博主…………”

“是的,就是我,”诗人先生说着,“在一段时间过后舆论终于消失了,那个人口口声声说我抄袭他,又不打官司,说明他也是知道打官司他不一定有优势。但是他的水军和粉丝太厉害了……即使有人支持我,但人数也不多。我的每一条微博底下都是谩骂声,我很讨厌这样,即使我知道我没错,这就是我注销的理由。……写作是我的爱好,是我的生命之火,所以我又重新注册了一个,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

诗人先生突然收到了来自不会心动先生怨恨的目光。

“……将、将徕,你为森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好害怕。

“……我很能理解您当时的处境,但是一声不吭就注销了,我每次打开你的主页都没有新的动态你知道这多让人难过吗……甚至还当心起作者是不是被人肉了………………”

“…………好像确实有点严重…………那我现在重新登录告诉大家我没事还来得及吗…………”

不会心动先生沉默了一会。

“……怎么了?”诗人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算了吧,我觉得也就我会这么多管闲事……可能这么久过去了大部分人都忘了吧。原来是你的粉丝的人估计也去找新欢了。”

“……说的也是。不过原来你这么早就关注我了吗?”诗人先生又很开朗地笑起来。

“是这样没错,您换了个帐号连文风和故事性都变了一些,一直以来都没认出来……”突然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诗人先生拍了拍不会心动先生的后脑勺,“这不怪你,毕竟我是下定决心要改变了。”

不会心动先生揉了揉刚被拍过的地方,低了低头。“明明您才是小孩子,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好吗?”

诗人先生发出一声嗤笑。

“那个啊,你不要看我的个性就说我是小孩,我今年已经28岁了,你才25岁吧?”

不会心动先生诧异。

片刻他反应过来,“那您也太矮了,我比您小三岁都比你高出五厘米。”

“…………”不会心动先生头一次看到诗人先生恼火的样子,他的眉毛抽搐着,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能不提身高了吗?再说了一米六九哪里矮了!”

不会心动先生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便捂住嘴忍住了笑,“没想到您很在意身高吗……一米六九虽说是不矮,但是现在的人普遍都有一米七二或者一米七三吧?也就比女性高一些罢了。”

“呵,我只要穿底厚一点的就有一米七二了,这太简单了。”

“嗯。”不会心动先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一切又回归沉静了。

透过叶片零碎的光,漂浮的尘埃,莺声婉转。孩童的面孔,银铃的笑声,溅起的水花。路过的野猫,追逐自己尾巴的狗,和抖着翅膀的蝴蝶。阴凉的风,卷起的蒲公英,和长椅上的斜影。

“谢谢。”诗人先生望着不会心动先生的侧脸。

“这也没什么,先生是对的,我只是站在对的那一方而已。真没想到那么早就和您认识了吗…当初还交换过作品什么的……想想都觉得耻……。”不会心动先生用及其细小的动作叹了一口气。

暖阳以及被照耀着的沙子。

“你真的很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否定自己。给我的感觉像是全世界只有你是最差的那一个……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心’吗?”

“……是有那么一部分原因……一个没有‘心’的人,多糟糕啊。还因为这个伤过别人的心。他的作品,怎么能拿给大众看?”说到这里他轻轻阖上了眼。

“我觉得人是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

“如果自己不行的话,那么别人来推一把也没问题。

“如果说当初是你给了我一点微光的话……那这次换我来吧。”

风拂过枝叶时却是咚咚响着,像打雷一样;群孩的私语,伴随着激动的跳动声;喷泉里的水喷涌而出,雕像都被惊地一抖;野猫停在湖畔旁,用爪子捞着水中鱼的倒影;追逐自己尾巴的狗玩起了其他狗的下巴;抖着翅膀的蝴蝶依旧扑闪着;在草坪上和落叶打圈儿的风,落地的蒲公英,和长椅上两颗跳动的心脏。

“……谢谢。”不会心动先生呢喃着说,揪紧了胸口前的衣服。

“生日快乐。”

诗人先生拍了拍不会心动先生的肩,在他眼前放了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零食,快要溢出来了。

“……啊,谢谢!”不会心动先生又惊又喜,扭头这么说着。

诗人先生愣了一下,他跟着不会心动先生笑了。“其实你很开朗嘛。”诗人先生想去捏捏不会心动先生的脸,伸出了手,可这时后者又把脸转回去了。诗人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略显尴尬。

不会心动先生已经开始啃起小饼干。

“但是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进我家门吗?”不会心动先生转了转椅子,他整个身子面对着诗人先生。抬头,微笑。

“这个这个真不怪我!!”诗人先生赶忙摆手否认,“是你自己没有关好门!”

不会心动先生表情恢复了平静,他狐疑着瞟了一眼诗人先生,接着咬了一口小饼干。

“这样吗,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来着……那可能是我的问题吧,谢谢你专门跑过来。”

“不客气,”诗人先生拍了拍不会心动先生的发沿,“你过生日在做什么?”

“呃……这个,看漫画……”不会心动先生顺手关了身后的电脑屏幕。

“喔………………”诗人先生发出一串无意义音节,他找了旁边的沙发躺下。

……

“我说你过生日也不出去走走吗?”

“啊,我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这盒零食真的十分感谢!”

……

“这不行,你要和我出去。”诗人先生拉着不会心动先生的手腕。

“等等……?!不要啊,我不想出门……诗人先生——让我待在家里吧,求你了!”不会心动先生哀求着他。

诗人先生有些凌乱了。

啊?这是将徕吗?这是那个看上去有点孤僻的家伙会用的语气吗?这听上去就像个襁褓中的小孩。出去走走竟是这么难的事情吗,虽然自己有时候也特别宅。于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松开了不会心动先生的手腕。

“………………那我说,你起码要有些活动吧?哪怕五分钟都好。‘要来许个愿吗?’什么的。”

“求不提,您那篇太虐了,别让我哭出来好吗?”

“啊!那篇你看哭了吗?那太好了,我真想见见将徕流泪的样子,干脆现在念出来好了!”

不会心动先生毅然拍了拍诗人先生的脑袋。

诗人先生含泪抬头:“嗷。”

…………不会心动先生什么地方被猛地戳了一下。他轻咳了一声,“你是狗吗?”

“这是狼!”

“哪有狼是这么软弱的声音?”

“是狼就是狼。”

不会心动先生和诗人先生对视了一会。

“好好好……是狼是狼……”

诗人先生却已经不在意这回事了,他顺势坐在不会心动先生的电脑桌前,打开了屏幕。一张简单却不失美感的日历还在PS里有待完成。

“……你,假期的时候也在工作吗?”诗人先生指了指那个工程。

“呃……怎么说呢,这其实是我给自己送的生日礼物,等一下做完了就拿去印一本这样。”

“这样啊……”诗人先生托着下巴,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进行的工程,“真好看啊,如果我会做的话我也给你做一个,马克杯什么的。”

“……这样吗……”不会心动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脸,可嘴脸还是控制不住往上翘。

“嗯——但是啊,总觉得生日还是一定要去外面走一走才好呢。要不要去我的粉丝见面会啊?”诗人先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哈?为什么我过生日要去你的粉丝见面会啊,换个地。”

“那你说个地?”

“那当然是我家啦!”

“………………”诗人先生眉毛抽搐了一下。

“会觉得不习惯吗?啊说起来之前我有听说过公司有人过生日请了许多人……原来是你吗?嗯……我能理解一个人气作家朋友肯定很多,不过我是真不习惯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诗人先生总觉不会心动先生讲这话的时候有些失落,于是他拍了拍不会心动先生的鬈发。

不会心动先生:“?”

诗人先生继续刚才的动作,“安慰安慰你?”

“可是我不需要安慰,说直白点我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的话我可以稍微低点头。”

说着,不会心动先生真的曲了曲脖子。

诗人先生一气之下用力拍了他的脑袋。或许是真的有些用力了,不会心动先生捂着刚才被打过的地方呜咽着使劲地揉。

不会心动先生:“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真的好疼……明明我在照顾你不要抬手多累啊,这么不领情,好歹今天也是我生日让我任性一下吧,前辈?”

诗人先生戳了戳他的脑门:“不要在这个时候露出年下的一面,我还真不知道你和别人熟了之后会这么欠揍,下次我的蔬菜全部都给你吃好了。”

“呜哇,蔬菜这种东西我一直都是能不吃就不吃的,前辈真是一点前辈的样子都没有。”不会心动先生做出很夸张很不乐意的样子。

“这是你对我不敬的惩罚——做好觉悟吧!”

“我知道了,讨好中二的前辈也是必要环节呢。如果我答应你的话,我能不能不写那个……”

“不行。唯有在这一点上,无论你答应我什么我都不会动摇。结果过去了这么久你都还没有想好吗……明明之前还一起去了我认为最容易找到灵感的地方,从摩天轮上面下来我回去之后还奋笔疾书到半夜呢。”

不会心动先生的思绪飘向那天晚上在摩天轮里的情景。城市的光,飘渺的云,长河的星星点点,远处腾空的烟花。是的,他有恐高症,并不严重,也会有些腿发软集中不了注意力。但是那天,他几乎把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火光在黑色的天空上撕裂出一个发光的口子,又四散在漆黑的边角落。城市里看不见星星,只有周边郊区的上方才有零落的星光。周边的河流向望不见边际的海,海上泛着红色的渔火。他看见许多许愿船的微光汇成一条会流动的河,冲进海洋,最后熄灭。源源不绝,长久不衰。尔后,孔明灯也逐渐出现在了城市上空。即使没有十五的月亮,城市也不会寂寞的样子。

不会心动先生偷瞄了一眼诗人先生,他正望着窗外微笑。

他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种大约能够称之为灵感的东西涌了上来,占据了整个心房。烟火再一次绽开,惊得他抖了抖。

“今天是中秋嘛。”

“嗯……”

你知道,那天的景色有多美啊。

河面上满载着温暖的愿望充填着平静黑暗的大海……

“我发现就在昨天,我家楼下的桂花开了。邻居是个比较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她做了香包给我,有两个……”

“嗯?”

“两个我用不过来,而且香包一般是女孩子用的吧,有点不想要,给你一个吧?”

“想送我你说直接一点不行吗……”

“啊,我昨天看到微博上的美食博主教如何把蔬菜做的很好吃,你要不要……”

“把我当小孩子看?!”

“没……您息怒,我乱讲的。”

“天气又变凉了……穿那么少不会冷吗?”

“完全不会哦。”

“我穿多了,有点热,帮我拿件衣服吧?”

“哦~那我就不客气啦,哇,你这件衣服真厚,挺暖和的。不是专门给我穿的吧?”

“啊,脱了反而有点冷,把衣服还我。”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你真是,坦率点成吗……”

“要去看瀑布吗!”

“呜,客户要我再改……我被欺负的没脾气了……”

“啊那种事情……管它那么多?爱要要不要拉倒,凶一点,玩去嘛。”

“呜哇……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不愧是资产阶级……”

“路边开了很不一样很可爱的小花!”

“今天我发现有只野猫一直在盯着我看,太可爱了。”

“想试试自己做饭吃,结果做多了,吃不完了……帮我分担一点吧?先生。”

“别哭了,不就是微博底下被人骂了吗,我都帮你骂回去了,真没想到你现在还会因为这个哭……”

“我发现那边那条街有一家很好吃的大排档诶。”

“你近视……给你的电脑桌面上放上一个绿色植物吧。哈,坦率……我一直都很……”

哦,这就是这个世纪以来的巨大变故吗?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向别人说了这么多的废话吗……不会心动先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满满一箩筐了。

“我想大概有了一点想法了吧?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好,我等着你。”

不会心动先生望向窗户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纷纷扬扬的雪。

“下雪了。”他出声地说,“下雪了……第一次看到雪。”

“嗯~是呢,要出门看看吗?”

“要,绝对要。”不会心动先生应声,围上围巾步入雪中。

诗人先生脖子空空的,他被冷的打了一个喷嚏。不会心动先生抓了抓自己的围巾,似乎很长。雪花落在诗人先生额前的碎发上,衣领上,睫毛上。

“那个。”

“嗯?”

“先生,和我共用一条围巾吧。”

“啊……好啊。”

不会心动先生把围巾摘下来,站在诗人先生旁边重新围好了围巾。

“暖和多了~谢谢啊。”

“那个,先生。”不会心动先生伸手接住了白色的雪,在掌心化开。低温也降不了他掌心的温度,现在他的掌心热的发烫。

“怎么了?”诗人先生侧头。

又是那个微笑啊。不会心动先生感慨着,每次见到这个微笑心脏就好像漏了一拍。然后就在原地愈跳愈烈。

“……没有。”

但是,这样就可以确定了吗?不会心动先生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他很慌。他不知道这感觉是什么,该称它为什么,要怎么面对。

“啊,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诗人先生露出了狡猾的笑。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声吗……”不会心动先生想拉开和诗人先生的距离,围巾拦住了他。

“呀,还真的呀。”诗人先生说出来的话毫无惊讶感。

“……先生,我……”不会心动先生顿了顿,“我觉得认识你以来,很高兴……谢谢你。”

你就像拯救了我一样,当然这种话说不出口。

雪下的更大了。

“嗯……所以?”

不会心动先生扭头去看路旁枯树上落下的积雪,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呼出的白雾断断续续的。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我,很高兴能够遇见你,所以……”

“请告诉我那种感受吧,教教我。”

诗人先生愣住了,他看见在苍白色的世界中只有不会心动先生的耳廓是微红的。

随后诗人先生的脸上变成了幅度最大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礼貌性微笑。

“…好呀。”

“那么现在不会心动先生,现在还叫这个名字吗?”

“啊…要你教教我才能知道呢。请多指教了,老师?”

嗯,确实,现在不会心动先生应该叫心动先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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