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

九月九,二二生日快乐!
只能说,开学害人。

1

印飞星刚入逍遥门时总不见他的大师兄。

倒是炎炎夏日至,水灵根这会儿的优势还没体现出来,印飞星是被热醒的。门口一桶凉水却是早已立在那里,蜻蜓点过,泛起细碎波纹。他洗漱罢,照例要去自家师兄那里当他的专属公鸡。印飞星轻叩了东方纤云的门扉,微风不燥,毫无反应。侧身扒拉着窗边缘一瞧,床上无人。

这可真是奇了,没道理他这么早起了床。平日里甚至还有午饭才醒,差点被逍遥渡影打个半死。这东方纤云房屋也闷,莫不是被热醒的?印飞星低头瞥见脚边的木桶,湿的。他挽起长袖触碰桶底残留的水珠,微凉。

他转身欲走,干脆不等了直接练剑去。眼前忽的一抹黑掠过,平日里那最顽劣大师兄弯着腰快速向前去。印飞星两步向前,拍了拍他大师兄的肩。那人将食指竖在唇前,“嘘——嘘!”印飞星眉一挑,“大师兄,你在干嘛?”

东方纤云正色道:“抓蝈蝈呢。”

“蝈……蝈?”印飞星顺着他目光下移,果真有一只碧绿如玻璃料一般的蝈蝈,还在清脆叫着。看没几眼,他念起逍遥渡影该在练武场找他俩身影了,便扯扯东方纤云腰上的吊饰,道:“大师兄,该去练剑了。”

那蝈蝈听见风吹草动,一跳没入草间。东方纤云一愣伸手只捉了个残影。他直起腰瞪自己二师弟一眼,“唉!你看你,每天起床了就是练剑不嫌烦吗!”东方纤云伸手扯扯印飞星的左脸,“瞧你这小孩儿,长的多可爱,抓抓蝈蝈蛐蛐儿玩才有个小孩样。那个副门主嘛暂且放下。更何况,你现在剑拿起来也耍不动吧?”印飞星张了张口正欲反驳,东方纤云却是拉着印飞星弓下腰,“刚刚那只三尾蝈蝈,你吓跑的,可要给我找回来啊。”

印飞星就这么被东方纤云拉去找只小虫子。挽起衣袖便拨开绿草,找那颜色无异的蝈蝈去。他在此前做扫地童时见过镇上小孩抓蛐蛐儿,放在地方就直接斗。他看得心痒痒,丢下扫帚就去寻了只最大的蛐蛐。可惜,等他回去时夕阳西下,人都散了,那只大蛐蛐隔夜便死了。

印飞星心思游离,手上扒开杂草的动作也逐渐停下,东方纤云向他靠近也没察觉。忽而脸上吃痛,印飞星被东方纤云拍了一下。火还没发东方纤云先摊开手,乐道:“师弟,找到了啊!”

“啊?”印飞星有些茫然地望着东方纤云。

“这蝈蝈啊,有一种秋叫蛐子,得是三尾的,肚子要很大。这蝈蝈养好了可以过冬,不过吧……”他顿了顿,“我要拿来烤了吃。”

印飞星脸上瞬间掉下几条黑线。“什……大师兄,烤虫子吃?”

“这你就外行了吧!”东方纤云捏着蝈蝈洋洋得意,“这烤熟了就跟吃虾差不多,味道很好的。欸,要不师弟你去厨房那寻点调味的来,我再给你抓个,我们一起烤着吃?”

印飞星看东方纤云的眼神不能再异样了。

最后是东方纤云在练武场偷偷生火,真烤了那个蝈蝈。更奇的是,他嚼着还挺香。

印飞星那会儿想破头皮也不晓得,他大师兄为何能那么随心所欲。

2

东方纤云带着叶昭昭和逍遥星河溜下了山,日出去,日落而归。

他们三个回来时,东方纤云扛着一根木头,上面插着些许糖葫芦。东方纤云没料到印飞星就在山门口候着,他见了这般情景,转身就走。

东方纤云一拍大腿,完犊子,没带上这小孩,生气了。

他再三交待叶昭昭和逍遥星河如何向逍遥渡影解释,把糖葫芦塞给叶昭昭,自己拿上几串便紧跟印飞星脚步。印飞星脚下生风,东方纤云便足踏祥云。终了,总算在后山的瀑布前赶上了。晚霞晕着水花,印飞星背对他丢水漂。

要如何哄?东方纤云在树荫后踌躇再三,印飞星竟先转头淡淡刮了他一眼。东方纤云鸡皮疙瘩抖了一地,脚步僵硬并排和他坐下。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东方纤云率先开口:“八……”

结果这“戒”字还没出口就先被印飞星再次刮了一眼。

东方纤云连咳三声,“二师弟啊!那个,这个,今天这个事呢是我迫不得已,之前我自己溜下山被他们两个发现了,吵着嚷着就要我下次下山的时候和他们一起,不然就到师叔那里告发我……”东方纤云说罢咬着不存在的小手娟。

印飞星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的目光没移开波光粼粼的水面,悠悠道:“我只是想不通,大师兄为何能这么快活自在。”

东方纤云的话头一下被截住。他扭头看印飞星的侧脸,阳光是暖色,他的神色似是冰。

他这会儿还没懂印飞星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支支吾吾道:“这个,嗯……只要师弟你少练剑多找找乐子就可以了!”

印飞星轻笑一声,低低念了句,“若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东方纤云眨了眨眼。

印飞星起身要走,头也不回。东方纤云坐了半晌,鲤鱼打挺样跳起来,追上去握住了印飞星的手腕。

“糖葫芦你还没拿。”东方纤云另一只手把竹签塞入印飞星手心。

印飞星没有推托,匆匆忙忙跑了。

“下次!”东方纤云道,“一定带上你!”

印飞星没有料想到,东方纤云在入夜后从窗爬了进来,还换了一身常服。

印飞星此间还在点着灯看书简。东方纤云这一翻窗落地声吓得他直接拔了剑,剑锋急转正对东方纤云眉心。东方纤云腿一软,连叫三声:“八戒!八戒!八戒是我啊!”

印飞星勾了个胜利的微笑收了剑。东方纤云喘口气道:“八戒啊,在逍遥门里你怎么这么警惕……平常不可能会有魔物进来的。”

印飞星的笑凝固在脸上,没心没肺如东方纤云也注意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他见印飞星不出声,悄声唤他:“二师弟……?”

一眨眼印飞星又恢复平常,“怎么了大师兄,晚上了来我房里?是晚饭没吃饱?我这可没吃食。”

沉默弹指间,东方纤云喜上眉梢道:“今晚镇上有花灯游街,我来带你去看的!”

印飞星还以为东方纤云傍晚时的话不过是哄哄他罢了。真没想到这人言出必行,且行动力惊人。他望向桌面书简,今天又因为东方纤云消失一天练剑效果不佳,他想在午夜自己补回来。便垂眼睑,道句:“算了吧。”

东方纤云却不由分说拉着他往门外走。印飞星想挣脱开却也随着东方纤云的步伐去了。一开始他们一前一后,半柱香过后,印飞星跨了几步和东方纤云肩并肩。

他路上还是那句话:“大师兄为何能够如此自在?”

东方纤云也不得不重视他的问题了:“这个啊,如果你多玩游戏大概就能懂了吧……何况我本来就没想要得道成仙之类的……飞升什么的太远了吧?”

印飞星听罢,恍若一个世纪没开口。

那夜的花灯映入眼,他能记得的只有一句话。

飞升什么的太远了吧。

3

东方纤云身着魔装,正乐呵呵折坠魔崖边上的桃花。

印飞星看他这傻样拔剑的心都没了,走过去直接问他在干嘛。

东方纤云晃了晃手中的桃花枝,一脸困色:“摘桃花啊?你看这里的桃花一片一片的不好看?”

印飞星一眼望去,桃灼万里。

东方纤云接着道:“这里也算个好地方,在崖边上有这么多桃树倒别有一番风味啊。姑奶奶没见过这么多花,都到桃林深处玩疯了。”

印飞星沉吟片刻,道:“……大师兄,你不恨我?”

“恨你?”东方纤云退了几步,“你那是有前世记忆我懂的……我只要保证自己的小命不丢便是,恨你还不至于。”

印飞星暗忖,那你眼神飘什么飘。

他不由得把自己和眼前人对比起来。东方纤云出了崖第一反应竟是跑,这点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跑?不应该充满恨意吗?且这开心地采花算个什么回事,成为魔修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啊。

东方纤云折一枝花塞他怀里,道:“拿去送给三师妹。”

印飞星低头瞧了眼开的正艳的桃,东方纤云说送给逍遥星河,此刻印飞星想像到,这花插在他案上会是个什么样。是白玉瓶好还是翡翠瓶好,细口的好看还是广口的好看?欸,似乎是白玉瓶最搭。

再后来,东方纤云去了百媚教后还把那边的镇子逛了个遍,甚至总结出哪个酒家的酒最好,菜最香;哪个小摊的芝麻饼最讨易相逢的喜;哪个稻草上插着的糖葫芦最是酸甜。印飞星听东方纤云讲这些的时候也是服他,心思真多。东方纤云嘿嘿一笑再添句,戏台那边的说书人告诉我的。印飞星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还有心情去听书?

东方纤云摇头晃脑扯东扯西:正所谓天大地大媳妇……呸不是,吃饭最大。既来之则安之,自然是要摸清楚百媚教底下这镇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啦。不过糖葫芦我觉得还是逍遥镇的好。

印飞星这么多天,难得“噗嗤”笑出声。

于是东方纤云喜出望外:你看你是不是笑了!八戒啊,你是不是也体会到了自在随意的感觉!

印飞星神色一正,道:没有。

东方纤云表情凝固在脸上。再鼓起腮帮子,眼睛瞪的老大,指指自己,“看,变脸,新学的。”

印飞星一路上笑了他好久。

4

印飞星寻思,吃条鱼。

他御剑时路过个小溪,顺势在那里停下准备捞一条走。溪水清冽,游鱼甚多,印飞星捏了个冰决插起一只肥鲫鱼,回过头来发现,没火。

鱼被他冻起来带走了。东方纤云首先迎接的不是印飞星,是一个从天飞来的鱼冰块,差点没把他砸晕。

印飞星稳稳当当落地后,道:“师兄,快烤。”

东方纤云一晕:“什么?烤啥?”

“鱼啊。”印飞星道。

东方纤云一怒:“你把我的火灵根就这么用吗!”

印飞星头一歪,“有何不可?多实用啊。”

东方纤云咬牙切齿道:“对对对,是是是。”一边坐下托着掌心焰先把冰烤化,印飞星坐一边饶有趣味看他。东方纤云掌心焰托了半柱香,那冰化的极慢。他不得疑问道:“怎么化不了?”

印飞星一拍掌,“噢,我在源源不断地偷偷冻住。”

东方纤云:“……”

他霎时间有把这鱼拍在印飞星脸上的冲动。东方纤云加大了火焰,那冰直接蒸发了。印飞星再想趁虚而入被火焰挡在了外面。东方纤云轻笑一声,哈,比不过吧!

印飞星催他快点。顺便摸出个小瓶子,扭开盖子撒上白色晶体。

东方纤云眉一皱,问:“这什么?”

印飞星风轻云淡:“盐。”

东方纤云:“…………”

印飞星接着话头道了:“大师兄,不是你教会我随性一点吗。刚才路上想吃烤鱼了,顺手抓了一只,刚好师兄是火灵根,太巧了太巧了。”

东方纤云,猛男落泪。

那鱼他还是勤勤恳恳帮印飞星烤熟了。还贴心地折了树枝刮去树皮,将鱼两头一个对穿穿起来给印飞星。

印飞星心情颇好地嚼鱼肉。

东方纤云见他那般开心也就跟着笑了。挺挺胸膛问句:“师弟,好吃不好吃!”

“不怎么样。”印飞星头也没抬回答。

东方纤云翻着白眼头顶飘过许多句号。

印飞星不紧不慢:“有什么事等会儿,我先吃完。”

东方纤云托着下巴看他吃相津津有味。他忽的拍案而起,“哎!师弟你怎么不给我抓一条?”

印飞星抬头:“这不是怕师兄手累吗。”

自由随性先不说,东方纤云发现这小子是愈发欠揍了。被泼盆水坐下来,乖乖等印飞星用膳。

不过啊,东方纤云余光飘向一边的日月山河。

也挺好的。

5

恰逢四月雨,东方纤云拉着印飞星,喊他好快戴上斗笠。

印飞星来了兴趣,他急急忙忙拿上斗笠跟上东方纤云,问:“是去看雨?”

东方纤云点头如捣蒜,“对了,春水煎茶!这会儿去湖上划船,接点雨水烧开,听说煎出来的茶格外香。小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快走快走。”

两人并肩走在风雨中。东方纤云靠着他记忆里东西一路上说了许多趣事。甚么蝈蝈啊,蟋蟀啊,甚至蜈蚣他都略知一二。什么花能吃味道还好,花蜜最好的是哪一种,有种草的根嚼起来酸酸的。印飞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天上最顽劣散仙下凡渡劫。东方纤云一揉印飞星脑袋,那我渡劫渡不过去啦,我动情咯。

印飞星赶鸭子似的让他走远点。

路上行人急忙把家回,他俩逆着人流往雨里去。烟雨蒙蒙略迷人眼,斜下来的雨雾沾着他们的发梢,细细水珠挂着不走。印飞星颇觉此番此景让人心生欢喜,一条路,有风雨,逆向而行。他轻声笑着啊,声音渐大。笑的眼泪和细雨揉在一起。

东方纤云听他笑得开怀,问:“怎么了这是?”

印飞星擦擦眼角的泪,道:“这条路和我当时决定要走的太像了。”

东方纤云还未反应过来,看向路旁行人匆匆,随意拿着东西挡住头快步疾走,像他们这样不急不慢还要去划船的似是没有。忽的他明了印飞星笑声中的含义,便也随着印飞星放声大笑。是了,这么久了,胜利了也没好好庆祝过,这一笑泯恩仇,权当是庆功吧。

他俩笑累了就轻轻喘喘气,相视无言片刻又微笑出声。时间推移,细雨停了。他们弥漫在雨烟中,白雾笼在东方纤云的黑发上,乍一看他,是和印飞星并肩走着忽而白了头。

东方纤云出声道:“八戒,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啊。”

印飞星侧头,“什么?”

“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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